“民心工程”与农民怨言——对涪陵区增福乡农网改造的调查
2004-5-15 00:00:00
为改善我国农村用电难、电价高的局面,1998年,党中央、国务院决定实施农村电网改造工程。此项工程被各级政府列入“民心工程”。
从1999年开始,由市电力公司、市水利电力产业集团担任业主,分别对我市农网中的国家电网和地方电网实施改造。目前,农网改造的二期工程已经结束,我市农村电压比过去稳定,电费降低,农民每年减轻负担2亿多元。但农网改造中的不和谐音也让人忧虑。
在涪陵区增福乡,电表及闸刀离农户家最远的上千米,一旦出现触电等事故,将延误断电抢救时间。更严重的是,该乡农村中电表到农民家中的一段线路,几乎全用的是已使用20多年的老化皮线。这些皮线,有的“披头散发”,有的在7米长的线上竟打了3个结。当地群众对此反映强烈。
离家千米远 用的是老线
“把10家人的电表集中到一个地方,我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头一回看到。”5月11日,涪陵增福乡麦河村陶家院内,73岁的张明珍指着墙上的一排电表说,“太远了,有的隔农户有两三百米远。”
涪陵区农网属于地方电力,作为市水利电力产业集团农网改造实施单位,川东电力集团和村社签下相关协议,每个村社都被要求把电表按4个或者更多安在一起,每家农户交200元改造费,表前线由川东电力集团出资搭建,除了电表的安装,电表及表后线由村社负责。麦河村杨树全、杨喜红、张明珍、杨义胜等10家人的电表被安装在这堵墙上。
河坝村65岁的单身汉杨炎胜,明显感到这种设置带来的困难。“我的电表离家有1000多米,和其他几家人的电表集中在一起。”杨说,自己要看电表,必须得翻过一座小山。“我靠种粮卖钱维持生活。交了200元的改造费,川东电力集团还要求我自己从电表处拉线到家。真是这样,我还要买1000多米线,准备六七根电杆。没办法,我只好点了三个月的蜡烛。”最后,杨把旧线接在别人的电表上,电费两家平摊,杨家的电灯这才亮起来。
按照每4个电表一组的方式,增福乡二期农网改造中,竟出现3家人被安上4个电表的怪相,全乡共多出155个空电表。今年3月,此事经媒体曝光后,川东电力集团和增福乡政府对此进行了整改。空电表风波刚平息不久,表后线的质量问题又被提了出来。
在陶家院的上空,飞架的老化电线上打了许多结,有的皮线外壳剥落,皮线上的纤维在风中飘荡,“披头散发,难看死了。”一名农妇对记者说,“这些线,有的是村社牵的,有的是农户自己拉的。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用过的线。”
河坝村二社社长谢文宣说,二社有18家农户,但社里新买的电线只够每家分5米,“有8家是自己拉的。”谢文宣是其中之一。谢家离电表有90米,谢不得不东拼西凑,把用了20多年的老线全部用上,两股线,一根打了2个结,另一根打了4个结。去年12月18日清早,距河坝村农网改造结束才几天,谢发现家门口的电线不知怎么掉在了门口,“没刮风,也没下雨,就断了,幸好那几天还没有通电……”谢感到后怕。
让谢文宣愤愤不平的是,在邻近的南川和巴南等地的农网改造中,电表却安到了许多农户的家门口。
国电与地电 待遇大不同
应该说,从1999年开始,两个业主,无论是市电力公司还是市水利电力产业集团,对我市的农网改造都做出了巨大贡献。
截至2002年底,市水利电力产业集团新建和改造110千伏变电站43座、35千伏变电站272座,新建和改造110千伏线路2416公里、35千伏线路5969公里、10千伏线路54244公里、低压线路202726公里。27个区县(市)形成了较大规模的地方电网,其中有24个区县已形成发、输、配一体化经营的完整地方电网,覆盖范围约6.5万平方公里,占全市幅员面积的79%以上;地方电网供电人口近2071万,占全市总人口的67%。
到2003年底,据不完全统计,负责涪陵农网改造的川东电力集团,投资超过3亿,完成465个村的农网改造,新建110千伏变电站一座、35千伏变电站11座,新建和改造高压线路1729公里,低压线路7290公里……
照理说,在没有经验可循的条件下,短短的三四年间取得这些成绩,应当让人感到骄傲。但农民为何还怨言不断?
川东电力集团总经理特别助理李启祥,向记者出示了一份发文字号为渝价[2000]441号的市物价局文件,上面写着“农网改造工程只能向农民收取农户自用电表及电表以下的进户线费用”。“也就是说,电表由农户购买,表后线由村社负责。在工程中,乡政府应当起到它应有的作用。”李解释。
李告诉记者,1999年12月,作为农网改造试点之一的涪陵区李渡桂林村,表前线由川东电力集团出资,电表及表后线由村社解决。“该村农网改造完后,打米房的机器成天响着,每度一块多的电费也降至5角5。”李说,“后来这个经验被全市推广,永川、合川、江津等地都来涪陵取经。目前还没改造到的乡镇,如焦石、龙潭等也强烈恳请我们去改造。”
李启祥告诉记者,根据相关规定,在触电事故中,表前线触电由电力部门负责,表后线触电由受害者自行负责。“有人称,此举是电力部门规避责任的一个托辞。”记者对李说。李笑,没有正面作答,“仅以涪陵为例,农网改造增加了几千公里线路,安全风险实在太大了。”
为什么不从开始就让工作一步到位?“关键是财力不够。”李说,“如果由公司把电表安到农户家门口,除了安全风险,一大笔钱从哪里出?涪陵还剩下几百个村,把表安到农户,每个村要多用10多万。要想把余下的工作做完,可能3亿资金都不够。”
按照农网改造政策,农网改造资金20%来自国债,80%由业主向银行贷款解决。“实质上,涪陵农网改造的借贷的这80%资金,抵押的是川东电力集团的资产。而且利息由我们来付。”李启祥说,假如,一个村300户,每户每个月用10度电,电价每度5角5,一年电费收入不足2万。目前,一个村农网改造大概需要投入40万,而财务利息为6%,光是每年还利息就是2万多,还倒贴。
“如果单纯从经济效益考虑,没有谁愿意做这种贴本的生意。现在能让人有成就感的就只有社会效益,我们的目光是着眼于长远,期待城市和农村经济社会协调发展。”李启祥说,“我们以为做完一期就可结束工作,但工作没做完,又做二期。现在二期的时间已结束,正在验收。工作还剩下一部分,还得需要钱。”
李启祥说,涪陵其他乡镇还没听说类似增福乡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组织和协调的原因。“对于线路老化带来的安全隐患,我们会敦促增福乡最迟在6月底以前解决。”
川东电力集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说,南川和巴南等地的农电,存在国家电网和地方电网交叉的情况,国家电网把绝大部分电表安到了农户家门口,是因为他们财力雄厚,而且注意形象,地方电网没法比。农网改造前,也有过电表安在农户家中的情况,只不过在最后的电费结算时,电力部门仍要以配电房的总表为准,差额部分由农户摊,量大的相应多摊。电费原本只有三四角,到最后高达每度七八角,也不足为怪了,这也是电费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现在把电表集中到一起,实质上是“一户一表”,还少了中间环节。
“照目前态势来看,费了这么大的劲做农网改造,快结束了,不但得不到一句好话,有可能还要‘背黑锅’,天亮了尿床,真不划算。”这位人士说。
国家电网和地方电网为何生出这样的差异?记者前往市水利电力产业集团了解情况,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农网改造很复杂,一般不接受记者采访,接受采访也很谨慎。
该来负此责 各方叹苦水
“乡政府只不过是起组织、宣传和协调作用,具体实施还在于川东电力集团。”对于农网改造,增福乡政府的申光玲满腹苦水。
增福乡位于涪陵、南川和巴南三地交界处,山高路陡,交通闭塞。2002年全乡有20个行政村,142个农业社,共21000人。从2002年6月份开始进行农网改造,截至去年底,已完成14个行政村的3500户农网改造。
对于这个数字,该乡当时主管农村电网改造的副乡长申光玲更多的是欣慰。她想不出群众责怪乡政府的理由。“群众比较满意,我们正等着对已改造的这14个村进行最后验收。”
关于“一户一表”,她解释说,当时是按照上面的实施方案进行,况且涪陵属于地方电网,无法改变这个现状。关于表后电的安全问题,乡政府也曾向川东电力集团反映过,但对于安全责任的主体,始终没有确定。
该乡人大传主席对记者说,地方政府有许多难言之苦,本身每户200元的农网改造费用,除去130元的电表费所剩无几,加上上面的拨款,要对全乡进行农网改造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将多个电表安装在一起,这样更节约资金,扩大改造面。以增福乡为例,如果实行“一户一表”,全乡只可能完成7-8个村的农网改造。多个电表安装在一起,虽然给个别用户带来不便,但可以节约资金,也防止了个别人偷电行为。传对记者说,改造后许多群众反映电压稳定了,每月的用电开支降低了,群众比较满意。
但事实上,增福乡延寿、三星、花桥等其他10多个村的情形大致相同。目前,增福乡群众对农网改造的质量的议论,远未停息。
作为一项为直接服务于“三农”的民心工程,涪陵区农网改造过程中交织的企业利益、乡政府政绩和群众的安全与方便,谁更重要?怎样找到三者利益的平衡点?这可能是应该先期考虑的问题。截至记者发稿时,听说不久前,增福乡花桥村一位姓文的村民扛柴回家,被低矮的破旧电线触翻在地,所幸保险丝熔断,未酿出命案。这样的事出现在“民心工程”中,能否引起有关方面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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