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十一五”规划明确提出的约束性指标包括:单位GDP能耗要下降20%,主要污染物二氧化硫和化学需氧量排放量下降10%。从现在公布的全国能耗初步测算结果看,能耗比上年下降1.23%;全年全国化学需氧量(COD)排放总量1431万吨,比上年增长1.2%;二氧化硫(SO2)排放总量2594万吨,比上年增长1.8%。说明今年上半年的降能、减排工作显现出一定成效,但离中央希望达到的目标相去甚远,您怎么看待这一问题?
杨志:从宏观上看,我国的经济结构不合理,而且调整的进程过慢。一方面,我国的服务业比重偏低;另一方面,工业中轻工业与重工业结构也不合理。今年1月至5月份,工业加速主要由重工业拉动,重工业增长19.1%,比上年同期提高1.4个百分点,而重工业的再度加速使节能减排形势更趋严峻。据统计,六大高耗能行业中钢铁、有色金属、建材、化工行业增加值分别增长26.1%、20.9%、23.7%、21.3%,均高于工业平均增速;石油加工及炼焦行业增加值增长10.8%,同比加速3.7个百分点。数据显示,2006年,中国轻、重工业增速差距由上半年的1.8个百分点扩大到4.1个百分点。这一趋势如不尽快扭转,将加剧产业结构不合理的矛盾,加大节能减排难度。
从微观上看,高能耗、高污染企业有较大的利润空间;高能耗、高污染产品有充足的外部需求。现阶段,初次分配领域明显向企业尤其是工业企业倾斜。具体表现为,GDP增长与政绩挂钩考核的机制和流转税为主体的现行税制,使得地方政府普遍具有招商引资的冲动;地方政府通过土地和税收两种优惠方式吸引投资,降低了工业企业的运营成本;我国劳动报酬长期处于很低水平;近年来,我国的利率水平也处于较低水平,资金成本相对低廉进一步拓展了企业的利润空间。同时,现阶段较低的能源使用价格和污染排放成本又进一步降低了高能耗、高污染企业的经营成本,提高了这类企业的生存能力。另外,近几年,我国宏观需求结构中,投资比重持续上升,消费比重不断下降,高能耗、高污染行业多数属重工业,提供投资品,因此上述宏观需求结构为高能耗、高污染类企业的生存提供了外部需求空间。特别需要指出的是,2005年以来,国际上大宗商品,包括石油、钢铁、有色金属等,屡创新高。这在客观上推动了高能耗、高污染产品出口的增长,为这类行业的生存提供了新的需求空间。
记者:针对节能减排的问题,国家运用了财政、金融、税收及外贸多种手段进行调控,以遏制高能耗、高污染行业的快速发展。如,去年6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下发了《关于防止高耗能行业重新盲目扩张的通知》,对高耗能的盲目扩张提出警示。去年9月,发展改革委又发布了对电解铝、水泥、钢铁等8个高耗能行业实行差别电价的政策,明确对这些行业中淘汰类和限制类企业用电实行加价的时间和标准,禁止对高耗能企业实行优惠电价。今年以来,国家整治高耗能的政策更加密集,从4月到6月,针对当前高耗能产业再度反弹的严峻局面,出台了更加强硬的措施,您如何看待这些措施在现实中的作用?
杨志:这些政策主要是通过从微观上压缩高能耗、高污染企业利润空间出发,但是实际的效果在政策出台的初期可能较为有效,但只要有经济利益的存在,在政策“严查期”过后,一些高能耗、高污染企业依然会死灰复燃,甚至一些地方政府站在地方利益的角度默许甚至鼓励高耗能产业发展。一些地方政府擅自出台土政策,如取消差别电价、实行税收优惠、不进行环境测评或者放宽环境测评、实行贷款便利等等。正是这些地方土政策的实施,为高耗能产业的复苏甚至反弹,打开了方便之门。
应当说,针对节能减排问题宏观角度的解决措施,我国一直在着力调整经济结构,但这是一个长期的问题,并不能快速见效。另外,调整产业结构不能走极端,有人说,“扬短避长”地把高资源和资本投入的重化工业当做支柱产业,希图通过其超常发展带动国民经济的高速增长,结果只能降低整体经济效率,破坏持续较快增长的基础,因此,走“重化工业化”道路有悖于中国的国情。这种观点值得商榷。工业是国家发展的重要支柱,大宗工业产品是工业生产中至关重要的基础环节。大宗工业产品中,钢材、水泥、化肥等高耗能工业产品是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产品,需要予以特别关注。大国的发展不能绕开重化工的道路,尤其是中国这样一个拥有13亿人口的国家。
记者:就您的观点而言,微观上压缩高能耗、高污染企业利润空间的政策是治标的方法,而转变经济结构是一项长期的工作,那么解决现实中节能减排问题的方法是什么呢?
杨志:实际上现在高能耗、高污染企业有着较高的利润,高能耗、高污染产品在国际市场有一定的竞争优势,而且完全取消高能耗、高污染行业也是不可能的。但是高能耗、高污染企业的确给环境造成了巨大的损害。解决这一巨大矛盾的出路在于大力发展循环经济。
发展循环经济,即想方设法将上游产业的污染排放物作为原料进行加工,生产出下游产品,让物资循环利用,物尽其用。这种“生产就是治理”既削减了污染排放,又降低了污染治理的成本,可以算是“以最小的资源环境成本实现经济增长,以最小的经济成本进行污染治理”。尽管这种循环利用受技术经济水平和社会管理水平的限制,不能覆盖所有的生产和消费领域,但可以大大推动污染治理的积极性和深化污染治理的程度,实现主动地不要监管地“边污染边治理”,从而缩短先污染的过程,降低先污染的危害。只有这样,才能使经济效益与环境效益相结合,真正解决节能减排问题。
在高能耗、高污染行业推行循环经济的实践中,一方面还是要推行现在的从微观上压缩高能耗、高污染企业利润空间的“治标”政策,因为循环经济在高能耗、高污染行业中的推广需要一定的时间,还是要通过这些政策短期内遏制高耗能、高污染。而当企业真正走上循环经济之路,就已不需要这些政策的限制。另一方面要积极利用外国的先进经验,尤其是利用二氧化碳排放权的交易,是发达国家为高能耗、高污染行业提供快速的循环经济改造的方法。